在柏林打七走上回家的路

第一天早課,唱誦到「自皈依佛,當願眾生,體解大道,發無上心」,不禁落淚,從未做過早課,竟覺得一切如此熟悉珍貴,像迷失的遊子走上回家的路……

◎陳寬斷(法國)


(本刊資料)

過去幾年,在忽明忽暗的修行狀態下,聽聖嚴師父講《金剛經》和《心經》,深感佛法的深刻與廣博。讀《雪中足跡》、看《本來面目》、《他的身影》紀錄片,時常落淚,覺得有一份跨時空的因緣,將我和師父連結。後來發現《大法鼓》系列,如獲至寶,每當生活或修行上有困頓煩惱,便從中尋求師父指引,無論婚姻家庭、養兒育女、工作關係,都得到了適切的教導。

法師們清淨實修 令人感動

師父對在家眾的鼓勵,讓我對居家修行有了信心,開始做定課,念佛、誦經、拜佛、打坐等。然而,身處歐洲,對佛教徒和三寶弟子的身分認同,仍處於模稜兩可,直到看了師父對菩薩戒的開示,方有撥雲見日之感。偶然得知法鼓山在柏林舉辦禪七,便把握機會報名參加。

禪七尾聲,感覺像做了一場大夢。夢裡有低飛的燕、瀕死的狗、躁動的蚊蠅,有烈日,有疾風驟雨,還有無垠的麥田、連綿的樹林和平靜的湖面,當然還有以身說法的果醒法師,時而鞭策、時而寬撫我們的演勁法師,還有共同用功的師兄師姊們。如今,這一切都如夢幻泡影,只留下感動和感激。

其實,感動是貫穿整個禪七的。第一天早課,唱誦到「自皈依佛,當願眾生,體解大道,發無上心」,不禁落淚,從未做過早課,竟覺得一切如此熟悉珍貴,像迷失的遊子走上回家的路。用齋時,看到法師們用熱水涮碗碟,再將湯水喝下。曾在電影《一輪明月》裡,看到弘一法師拜訪印光大師時,他們同樣如此惜福。耳聞目睹之際,怎能不為僧人的清淨實修所感動。

修行有正知見導航 歡喜感恩

關於感激,首先是關於修行方法。果醒法師深入淺出、層次分明地介紹默照和話頭禪法,演勁法師於打坐開始,適時給一些幫助我們的提示。整個禪期,方法的練習貫串始終,讓我們清楚修行的路怎麼走。演勁法師也讓我們反覆練習打坐前後和打坐時,調身、調息和調心的方法,讓我對禪坐有更全面的認知,在重複體驗中受益。回家後,滿心歡喜將這套方法分享他人,被「授之以漁」的喜悅和感激,如甘泉常在,滋潤人心。

「有一次開示,果醒法師問大家:知不知道心中浮出的影像都不是人?言語之間,法師一下子嚴肅起來,認真地講解正知見的重要性。那一刻起,才意識到法師在說明事理、規畫修行地圖的用心。後來讀到師父談學佛與佛學的一段話,更覺得修行路上若沒有正知見導航,即使再精進用功,也難免如無頭蒼蠅般原地打轉。

後來,法師分享自修「麻將波羅蜜」的過程,邀我們分享生活中的煩惱。我分享八月底將舉家搬回巴黎,住處卻沒有著落。雖然兩個月前已與房客達成協議,房客卻一直未搬出房子,近期也不回訊息和電話。法師從現象、態度及知見層面來分析,鼓勵我保持歡喜心,藉機修行「不搬波羅蜜」。

如今兩週又過去,房子依舊沒空出來,但我已能從容接受。我知道「不搬」的現象是有的,而那個「不守信的房客」和「為之受苦的我」,都只是心中的影像。如法師所說,凡夫執著現象,想改變卻無法掌控,便會產生痛苦,卻不知道從態度與知見上自我施救。現在,我依著「大的方向要有,變數要順應」,去回應家庭和工作的變化。事情尚沒著落,法師的教誨已讓我多一份歡喜,少一份怨恨,也讓我看到在紅塵中探索「波羅蜜」的可能。

感恩法師們遠道而來,讓我們有機會聞法修道、親近三寶。也感恩琬千師姊多年前發的願,以及為之付出的努力,讓法鼓山的禪七在柏林實現。

將壓力轉為利人利己的助力

◎果暉法師

問:壓力與競爭,應如何調適?

答:過去我寫過《平安最幸福》一書,其中有一篇「安己和眾六字訣」——輕、鬆、慢、細、小、分,滿契合用來回應這個問題。

輕、鬆:聖嚴師父說凡事「要趕不要急」、「要忙不要亂」。在待人處事的當下,把兩到三成的注意力保留在觀照自己的身心狀態上,隨時放鬆身心,從放鬆而可觀察到自己的呼吸。緊張時,呼吸一定是快而急,放鬆則是緩而沉。把覺知力拉回到身體,體驗呼吸,這是最容易放鬆、減輕壓力的方法。

慢:講求效率與競爭,是現在社會上普遍的壓力來源,有句臺灣俗諺說「食緊挵破碗」,意思是說,一味追求速效,反而容易造成反效果,得不償失。因此,與其追求速效,我反而鼓勵慢一點。

細:怎樣慢下來呢?運用禪修的「現在觀」:同一個時間,只做一件事。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凡事不分心、不慌張;當有其他急件需要處理時,就把原來的工作按下暫停鍵。否則,會變成同時有好多事在進行,而感到分身乏術、忙不過來,備感壓力重重。現在觀,讓我們「以過程為目的」,隨時欣賞生活、體會人生,不至於為了事,而忘了最重要的人本身。

小(少):最後,從個人的修為來說,壓力常是自己找來的,故日常生活中,常感到「壓力山大」。多年前曾流行過「斷捨離」的生活文化。有意義,有品質的人生,就跟寫好文章,論文一樣,要有所剪裁,避免什麼都要。

分:主事者或擔任主管的人,常是壓力最大的。俗語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以分層負責、分工合作來領導大家;團體的成就、收穫則與大家共同分享,這也是一種將壓力化整為零的方便。

其實,競爭是一種比較心,所謂「一山還比一山高」,與他人比較是永遠比不完的。如果能把競爭轉換為奉獻他人的自我成長,則成為調適壓力的一種方法、方便。去年我見到AMD蘇姿丰執行長的父親蘇春槐先生,說他女兒的成功有三:起步早、不怕失敗、樂於助人。與人為善、廣結善緣,把競爭看成促進彼此成長的契機,壓力可轉化為利人利己的助力。

映照自心的鏡子

都是我,也都不是我

◎陳振華、楊毅得、陳偉成(法鼓文理學院學生)

在公務與日常中打轉,心常常不知不覺被外境牽動。身為社會企業與心靈環保碩士班的學生,在吳克振教授邀果醒法師來專題演講前,對「修行」的理解,長期停留在一種表層的治標卻不自知。

過去在職場或生活中,接收到外界批評,總會血液上衝、呼吸急促、肩膀緊繃。那時認為修持是讓自己深呼吸、放鬆身體,再用理性的方式展現專業。當情緒暫時穩定,便以為「這就是修行」。回頭看,並沒有真正看見怒氣從何而來,內心仍認定是「對方」的錯,而「我」選擇忍耐。看似平靜,內在對立卻未曾消失。

課堂作業中,法師以一段話做為題目:「眼前十人的表情、講話都是我,用自己內化,舉例說明,為何都是我,也都不是我?」初聞此言,我與多數同學都眉頭深鎖。十個人各有別業妄見,怎麼會「都是我」?這場台上詼諧自得、台下如墜雲霧的對比,成了自己拆解固有知見的起點。

法師從五蘊與「能、所」的作用,引導我們理解心如何變現這個世界,又如何反過來取受。想到洞山良价禪師的偈子:「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這句話彷彿回應「為何都是我,也都不是我」的問題,也成為對照自身修持的一面明鏡。

「為何都是我?」因為水中的影子是我。平常習慣把「身體與內在感受」劃分為我,將「外界人事物」劃為他。事實上,眼前的人不論是讚美我、指責我,都是自心的映現。如果認定是別人的錯,便是把影子當真。看見這點,對「我」的執著有了鬆動,主客對立也不再堅固。

「為何都不是我?」因為我不是影子。真正的我,具有見聞覺知而不動的真心。平常執著的身體、變化的念頭與情緒,都是本來面目的影子。若執著影子,便會隨外境起伏;若回到知見來修行,便如同「鑿山求金」,不再向心外追逐,也不只做表面情緒的調整。

課後,法師為我們開了一帖名為「波羅蜜」的藥方。回到日常生活中,面對外界刺激,不再是壓抑自己的消耗戰,而是練習凡事「波羅蜜」——看見眼前的對立、他人的表情與話語,都是自心變現的影子。如《金剛經》所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心若不住於相,便能從基本的地方學習無漏。這份清淨的信心,不再只是課堂上的理解,而是生活中一步步落實的方向。

華光寺重生有感

將佛法傳回佛陀故鄉

◎王果智

三十幾年前,聖嚴師父率弟子們前往印度朝聖,在祇園精舍旁看到「華光寺」,沒人照顧已成荒寺,難過地在《佛國之旅》書中寫下:「好像那座廟本來就是我建的而被人家遺棄了一樣。」師父發願:祈願未來能有一位有福的大德來照料住持。

十多年前,我在埔里遇到果竣法師,得知法師常去印度修行。心想:法師常去印度,華光寺若能由他來修復,應是最佳人選。六月份,於五一四期《人生》雜誌上,讀到〈祇樹花開 聖地光輝——舍衛城華光寺的守護與重生〉一文,真的由法師擔起重任!法師克服萬難,整修華光寺,未來它不僅是觀光聖地,也將成為弘揚漢傳佛教的基地。感恩法師復興了華光寺,也達成了師父的願。

過去,我曾到菩提伽耶禮拜正覺大塔,見到那兒人山人海,我問導遊:「他們都是佛教徒嗎?」導遊說他們大部分是印度教徒。二千六百年前世尊示寂後,他們將世尊當成神來拜,而不是將世尊的教義應用在日常生活中。 將世尊視為一尊神,而不是人間的導師,可以想見,佛法在印度已經消失了,真可惜!華光寺的任務,就是要將佛法傳回印度,讓印度人及世人都能受益。師父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想著:能給當地人什麼樣的佛法利益?而不是想從他們那兒得到什麼。如果全天下的人都能學習師父,多為別人謀福利、多奉獻自己,世界一定很祥和。

「華開滿樹紅,光照大千界;禪修靜心地,佛號遍人間。」如果師父還住世,相信一定很欣慰華光寺的復興,在印度消失兩千多年的佛教,將再度興起,讓法音宣流滿人間,世人都能因佛法而幸福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