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屆中華國際佛學會議
詹密羅與何離巽 對談佛教未來
兩位國際學者回顧佛教學術發展 思索科技與教育變遷帶來挑戰與契機

▲「佛教的未來」座談會由林鎮國教授(左)主持,邀請詹密羅、何離巽兩位知名學者與談。 (李東陽 攝)
【釋演穩/特稿】創辦人聖嚴師父在第一屆中華國際佛學會議開幕致詞曾提到:「學術的研究,一向是屬於少數人的工作,但它是帶動和指導多數人生活方向的軸心。絕大多數的人雖然不知道專家學者們在講些什麼,但是專家學者們卻為每一個時代和社會負起了帶動、指導、設計、影響的任務。」
這段話,在十一月一日上午,第六屆中華國際佛學會議最後一場「佛教的未來」座談中,得到具體而深刻的印證。

詹密羅 未來早已種在過去
一九九○年代曾任教於中華佛研所、現為美國聖母大學榮譽教授的詹密羅(Robert Gimello),首先回顧在北投佛研所任教的經驗對他意義深遠,提到當年教過的幾位學生,如今已在國際學界嶄露頭角,讓他對佛教學術的未來充滿信心。
他指出,當人們談論未來時,往往是在描繪「自己希望的未來」。他不願輕率預言,但是,「如果我教得還不錯,他們(學生)就能延續下去。」這話聽來平淡無奇,卻提醒我們:未來,早已種在過去的土壤裡,只要步步踏實於現在,毋須擔心未來。
專研華嚴思想的詹密羅談到,自己早年常使用「中國化(sinicization)」來描述華嚴宗的發展,但多年後,他的看法逐漸轉變。他認為,漢傳佛教雖受中華文化影響,但核心思想仍屬於佛教,而非僅是中國化的文化產物。未來的佛教研究,應關注南亞與東亞佛教之間的互動與延續,並以亞洲整體視野來理解漢傳佛教的發展。
身為基督徒的詹密羅,學術生涯的最後十五年,是在美國聖母大學教授比較宗教學。他指出,佛學教育若能納入比較宗教視野,不僅能深化對佛法的理解,也能從他者的角度,重新審視佛教的普世精神。
他特別提及當年與聖嚴師父相處,師父開放、包容的態度深深影響了他,使他更堅信宗教之間的對話能相互啟發。

何離巽 佛學永遠值得探索
來自紐西蘭、現任史丹佛大學教授的何離巽(Paul Harrison),則分享他對時代變遷的觀察。他笑說,當年寫博士論文還用打字機,如今只要打開CBETA、SAT等資料庫即可完成大量工作。科技進步使學術研究更加便利,也讓跨國合作成為日常,「我現在每週都會和世界各地的學者線上共讀佛典,這在過去幾乎難以想像。」
不過,何離巽也提醒,過度依賴檢索工具容易造成「狹隘的視野」(Tunnel Vision),失去全面閱讀的深度。對此,詹密羅深表贊同,並分享學生時代和老師並肩而坐,靜靜閱讀藏經,「一年只讀一部經,那份專注與沉靜,至今仍讓我懷念。」他指出,語言學(philology)的訓練仍是佛學研究不可或缺的基礎。
何離巽進一步談到,二十世紀末期佛教研究的中心仍在日本,如今逐漸轉移至臺灣、大陸與韓國,「這是東亞學界多元化的重要成長。」他還觀察到研究主題的轉變──過去偏重教義與哲學,如今更重視佛教在社會中的實踐層面,包含儀式、制度、經濟與信仰生活等,這讓佛學研究貼近現實世界,也拓展了深度與廣度。
談到對未來的看法,他表示「不擔心」,因為看到許多年輕學者展現熱忱與創新能力。「這個領域像一片無邊的海洋,題目做不完,也永遠有值得探索的地方。」
在提問環節中,有與會者問到:學術研究與修行之間如何互相呼應?
何離巽分享他曾在西藏寺院與僧眾一同整理古抄本,「那裡沒有電,白天靠日光閱讀,四周是十六世紀的壁畫。每天都能看到老居士繞佛祈願,這讓我深深感受到:佛教不是抽象的理論,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傳統。」
詹密羅則觀察到,許多臺灣僧眾到歐美留學後,回到臺灣仍繼續在僧團與學界耕耘,「他們必然在學術研究與宗教實踐之間取得某種平衡、互相滋養,這是很可貴的。」
當被問到:何以選擇研究佛教而且堅持至今?何離巽引用毛利族諺語回應:「He tangata, he tangata, he tangata——最重要的是人。」他說,佛學研究的圈子很小,彼此相識、互相幫助,這種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是他持續投入的動力。
從學術的觀察到個人生命的體悟,兩位學者的分享兼具深度與溫度,使現場大眾深受啟發,也讓人再次體會聖嚴師父所說:佛教的學術研究,與佛教徒的修行乃至整個社會的發展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