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腳遊記

兩千年行腳─聖嚴師父1998遊化行腳﹝十一﹞

禪修的最後一天

聖嚴師父

 八月三十一日,星期一。

 九時和十時之間,我向他們簡單介紹公案、話頭禪的使用方法,由於時間不夠,僅供參考並不鼓勵他們在這一次的禪修期間運用。到了八月三十一日,也就是禪修的第五天。早上我們在戶外先做晨操,然後開示,話頭禪要發四種大心:大信心、大願心、大奮心、大疑情。默照禪也要發四種大心:大信心、大願心、大悲心、大精進心。同時強調不論用那種方法,必須強調:現在觀和初發心的重要性;也就是說,禪修者應當隨時隨地把握現在這一念的正念分明,同時要時時提醒自己:每一個念頭,都是一個新的開始。這樣的話才不會被妄想拖著走,也不會產生厭倦心,那就時時都在用功,念念都在進步了!

 第五天上午十時至十一時,繼續講公案話頭禪的修法,有三個層次:念話頭、問話頭、參話頭。同時舉出三個參話頭的常用句:

@如何參無字公案?

A參問未出娘胎前的本來面目是誰?B拖著死屍走的是誰?同時介紹臨濟禪師的「喝」,德山禪師的「棒」,從古以來,所謂「禪的機鋒」是什麼?

 他們對於因緣有和自性空的意境,還是弄不清楚。因此,我又把因緣的意思,從根本佛教的《阿含經》所說:「此有故彼有,此滅故彼滅」解釋了一下。前因與後果,在時間中是有先後的,在空間中是有移動的,時空的相接相加,就叫做因緣。從因到果之間,必定有其他的因素參與,那就叫作緣。任何一樣現象的發生和消失,都有它的因素增減變化而造成,所以叫做因緣。但是,因緣造成任何現象的結果,又會由於另外的因緣參與,而使得這種狀況發生變化再變化。有的是質變,有的是量變,有的是質量俱變了。任何一法,其中都沒有永琱變的個性,所以稱為無自性的空。

 禪宗所講的開悟見性,就是對於一切現象離開了我,及我所有的執著,那就是無我的智慧現前,就能見到一切法,因緣有而自性空的真理。如果沒有開悟,也可以經常訓練自己,接受這種觀點,也可以成為開啟智慧的契機,也能減少許多的煩惱。如果用禪修的方法,從集中心到統一心,然後把統一心放下之時,自性空的體驗馬上出現,這也就是我們需要用禪修的方法,來訓練我們的主要原因。

 因為他們難得聽到正知正見的佛法,下午二時,又給他們開示了比較系統性的佛法。第一是《阿含經》的因緣觀,第二是《中觀論》的因緣觀,第三是《成唯識論》的因緣觀,第四是《如來藏》的因緣觀,第五是禪宗的明本性見佛性,第六是《華嚴經》的初發心時便成正覺、因果同時觀。雖然每一種觀點都只是點到為止,對他們來講,應該相當有用。最後則介紹了禪修過程中可能發生的生理反應現象是哪些?

 四時至五時,舉行感恩禮拜以及三皈五戒儀式,最後發願迴向。晚餐之後,六時至七時三十分,舉行心得分享,每一個人都覺得收穫很多,非常的感謝。在這個時候,我才有機會問他們每一個人的工作環境,以及職業的狀況,發現他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人,而且也都有中等以上的收入;他們是教師、藝術家、服裝設計師、電腦軟體程式設計師、銀行員、武術學校教師、大學生、經理,還有一位是俄國國家代表隊的跳高選手。

 其中有一位中學的老師,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到達聖彼得堡參加禪修,他也在教武術,同時也是印度新興宗教奧修派的禪坐教師,有過一連二十八天禪修經驗的就是他。另外一位是遺傳學的科學家,他開了二天一夜的車子,特別從莫斯科趕到,以致遲了一天,他原來學習藏密,因為沒有辦法滿足他,所以看了一些禪宗的書籍,才參加了這一次的禪修活動。他們的年齡都在三十歲上下,只有借公寓給我們住的瑪格麗特女士年齡較長,她說她最近快要做外祖母了。

 五天的禪修就此圓滿,佛法中心的負責人瓦丁姆 Vadim 及依格列 igor 已經驅車前來皇宮度假中心迎接我們。用了晚餐,收拾收拾,上路時已是晚上八時,在暮色蒼茫中,我們離開了這座皇宮林園。他們又告訴我,像類似的皇宮,在聖彼得堡的郊區,還有好幾座,多半尚待修復,並未開放參觀,據說都是彼得大帝時代建成的。當他去世後,由他的皇后繼承帝位,王后死了,又由他的女兒繼承帝位,在這二位女皇的時代,帝國的實力尚在,也有不少興建,後來才漸漸沒落。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德國的艦隊開進了波羅的海海灣,好多皇宮的建築被炮火所毀。一直到現在,俄國人對德國人的感情,還是非常的不平,由於德國艦隊長驅直入,使他們痛恨不已。

 晚上九時左右,把我們師徒三人送到了瑪格麗特女士的公寓,又把張光斗和郭重光送往旅館。由於瑪格麗特提供我們住宿,所以禪修期間他能得到免費的待遇,二人電視攝影小組並不是他們要招待的客人,所以禪修期間照樣付款,一切的膳宿、交通,也都是自理。不過還是跟我們同進同出,受到接待人員的照顧。尤其是張光斗在俄國十天,幾乎都是在感冒、腹瀉、頭痛之中度過,雖然有我的行軍散,使他的症狀沒有惡化,但也沒有根除,可是從他的外表上,並不會讓人看出有病的樣子,他總是笑口常開,生龍活虎,奔前奔後,還要做我的侍者,真是感謝他。

 在鮑夫爾 Pavel 向我們辭別道晚安時,也當著大眾說出他自己對這五天禪修的看法。他說佛法中心從國外邀請老師來指導禪修,這已經是第五次了,在他的感受和觀察,讓參加禪修者得到利益最多的,應該是這一次。我相信他說的是真話,因為這個人一向不會表達自己的意見,只是替人傳達意見,唯有這一次,他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所以他要我給他們建議,如何把我傳授的東西,讓他們持續下去,不致於中斷,那就是要等待第二天向我請教的問題了。(待續)

法鼓雜誌 123期 2000/03/15 第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