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 办 人 开 示


奉献自己、成就大众;行头陀行,澹泊精进  

◎圣严师父

  法鼓山的精神是「奉献我们自己,成就社会大众」,这是法鼓山共同的精神。至于出家人的精神是什么呢?出家人的精神,是持戒、精进、忍辱、头陀行。头陀行是出家人的精神,出家人就是要行头陀行。在佛陀的时代,有「头陀第一」之称的,是摩诃迦叶尊者。头陀行,就是要对物质的要求和拥有,尽量的澹泊,同样的,对名闻利养也尽量的不要去碰,那是出家人的精神。

  如果我们没有法鼓山的精神:「奉献我们自己,成就社会大众」,那我们可能就会和过去中国大陆的一些出家人一样,成了社会的寄生虫。寄生虫你们听懂吗?树有寄生草,动物身上也有寄生虫像跳蚤、虱子,人的身上也有寄生虫,寄生虫对牠的母体、牠的寄生体是有伤害的。当时中国大陆有很多出家人,不事生产,就靠人家的供养,或是念经、或是化小缘。念经好像也可以算是生产,但如果是靠赶经忏、念经而生活的,那就是寄生在死人身上,没有人死,出家人就没有收入。这样的状况,被社会看不起。后来中国大陆的佛教衰微,当然这与外在的政治与社会环境有关,但是跟我们佛教自己本身也有关。

  在古代也是一样,中国的历史上、西藏的历史上或是印度的历史上,都曾出现过共同的状况,那就是,当佛教受到王公大臣们的尊崇信仰、丰厚供养,然后呢,上行下效,老百姓们也跟著一起供养、护持,佛教到了非常隆盛的时候,但是出家人却渐渐地无所事事,甚至演变成腐败,奔走于权贵之门,拢络攀缘信徒。出家人本来应该做的弘化、修行的工作都不做了,如果到了这种程度,佛教灭亡的日子就快到了。也就是说,佛教非常隆盛的时候,往往也就是佛教要走上灭亡的开始,那是因为出家人渐渐地都变成寄生虫。历史上是这样,西藏的法难、中国的法难、印度的法难,都有同样的状况。因此我们出家人必须要有警觉心,要「奉献我们自己,成就社会大众」,从事教育、关怀的工作,对于社会大众要提供我们资源。什么资源呢?佛法的观念、佛法修行安心的方法。这样子对社会尽一份心力,让佛教不仅仅是达官贵人的装饰,我们要奉献自己、成就社会大众。而且,请大家要思考到,弘化的工作不只是面对著我们的信徒,如果仅仅是面对信徒,一代一代的信徒会死掉,我们佛教和基督教或天主教、回教、犹太教是不太一样的,那些宗教基本上是他们社会的传统,世代信仰,而我们的佛教徒,很多都是从一般民间信仰的社会大众而变成佛教徒,很少有一个家族世世代代信仰佛教。在佛教来讲,因为它不是一个家族的宗教,不是一个民族的宗教,不是一个社会群的宗教,而是非常自由的宗教。所谓「自由」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上一代的信佛教、下一代不一定要信佛教,以夫妻两个人来说,丈夫信、太太不一定要信,太太信、丈夫不一定要信,是很有包容性的。因此我们所谓的「成就社会大众」,是不仅仅面对信徒,还包含了非信徒。譬如你们之中,应该很少是从小就非常信佛,大概有一两个是自己小时候跟著妈妈信,但多半不是从小学佛的,就这一点来看,我们的责任重大,一代的出家人,如何影响下一代人来出家,然后如何影响大众护持三宝,这责任很重大。请诸位不要想得太天真,说什么要信的人自然会信,一定要促成大众来学佛的因缘。如何促成呢?就要跟他结缘,就是要给服务,让他们有亲近佛法的因缘。

  要有服务奉献的精神,奉献社会服务大众,不分有名利、无名利,有回馈、没回馈,是平等的奉献,这样佛教才会有生存的空间。蛮多的人,譬如一位很有名的作家,本来没有宗教信仰,在她父亲往生时我们去关怀、去服务,去为她父亲助念八个小时,在面临死亡而非常慌乱悲伤的状况下安他们的心。结果她打电话来说,有很多人给她建议,民间习俗总是吵吵闹闹的,有人说那不如就请一个交响乐团演奏、有人说就办一场舞蹈来纪念、有人说布置灵堂要讲究很多东西…,她是听得「雾煞煞(台语)」。于是果东法师向她提到有另一位艺术创作家的父亲往生,我们法鼓山去协助,告别式办得简单而隆重,有教育意义,有文化意义。她说那很好,她想要把告别式办得简单隆重而有气质。因为有了这个因缘,过程中她大概有所感悟吧,她说,等丧事办好,她要真正面对生命问题,也要开始学佛了。这就是成就社会大众、为社会服务的一个例子。一场尽心尽力的助念、一场庄严素雅的告别式,可以让一家人成了佛教的护法、信徒,而无形中也可能影响了他们的亲戚、朋友成为佛教徒,开始学佛,这些都是我们要照顾的对象。

  头陀行,在物质上要尽量的澹泊。对人要慷慨;对自己要严苛,但要活得下去,不要严苛到弄得自己食不裹腹、衣不蔽体,变成面黄肌瘦。凡是行头陀行都应该是很健康,因为心中总是开朗愉快,常常法喜充满。欢喜什么?欢喜自己是出家人,欢喜自己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尽心尽力而为。也常常都很长寿,像摩诃迦叶尊者没有饿死也没有冻死,他活得很老。所以,不是折磨自己就叫头陀行,折磨自己叫作自讨苦吃。

  我们山上有一位义工老菩萨,九十一岁了,她老人家还拿锄头在种菜,年轻人看她年纪这么大了,就把工具藏起来,那她就用圆锹慢慢挖,每天不急不缓,不会拼老命地,慢慢地挖、慢慢松土,做一段时间,然后到厨房捡菜、切菜,做一段时间,然后到观音殿念佛、绕佛、拜佛。她很会利用时间,太阳很大的时候,她不会去菜园。也很会利用空间,本来是长草的地方,她就帮忙种出菜来。这个老人家,她悠闲自在,她不求名闻利养,澹泊而与人无争、与事无争。

  精进,也是出家人的精神之所在,除了服务社会大众之外,生活应该有规律、很积极,经常是在照顾道场、照顾人。假如说我们生活不规律、很散漫、不合群、不精进,身体是不会好的。早上不起床,晚上不睡觉,应该上早殿不上早殿,应该动的时候不动,我们在做八式动禅了你还在那边睡大头觉,这样子身体不会好。虽然我们不要被身体所困扰,老是想着这里病呀、那里病呀,不过,比如说你的眼睛痛,出了状况了,你说:「我是不买帐的,痛吧,我是不买帐的,我还是用它。」那到最后,你的眼睛可能会瞎的。所以,眼睛痛,你就暂时少用眼睛,真是有问题了,还是要找医生。比如说,我现在的这个手,有点毛病,它有个名字叫「网球肘」,大概因为打网球的人都可能这个地方会痛。我不知道是写字呀还是怎么样过度用它了,是经常会痛的。只要我一想到它痛,它就痛,我不管它、不睬它,就忽略了这个痛。那应该带护肘时,我也是会带,带的时候好象是好一点,但痛还是痛。我曾经问了一个荣总的医生,这应该怎么办?医生说他也有这毛病,也痛,他跟我讲要多休息。我说:「请问大夫,你休息不休息呀?」他说他的业障重,没有办法休息。因为他忙得不得了,要门诊而且总院、分院两地跑,还要教书,忙得没办法休息,「但是法师您出家人可以休息呀。」他是觉得我们出家人就是那么清闲没有事,可以多休息。我就跟他讲:「我也是业障重,要我多休息、常休息,我也没有办法。能够帮我改善的就改善,不能改善的就算了,那就是我与我的病共生同死了。」没办法改善的话,就跟它在一起。总之,就是我们对身体的照顾,小病不要太在意它,比较严重,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要看医生。不过俗话也说「久病成良医」,病久了、经验多了、年纪大了,晓得自己的病是什么状况,自己应该会照顾。现在我可能比医生更晓得自己的状况,因为这是我自己?,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知道我需要打针、贴膏药、吃药或者是不需要。有人说我这个人,老是病呀,好像要死要死的,但我就这么的拖过来罗,一直拖到现在。我的心情呢?我不想死也没有怕死,忙得累了的时候那就休息一下。现在年纪很大了,七十五岁的老人,身体能够多好?很难。我是面对它,生老病死嘛。面对问题,接受它、处理它、放下它,这也可以说是我们出家人的精神。

  俗话说:「比丘常带三分病」,这是说生病也是一个助道的因?,让你知道病苦是什么。但是假如比丘、比丘尼常常害病,老是要人来照顾,这就有点麻烦了。带病,并不是就要人家来侍候,带病还是要自己独立,有病自己晓得病是苦事,晓得生命是无常,应该更精进,更打起精神来。出家人有病而被病困扰,那是道心不够,出家人有病除了找医生治之外,就是靠我们的信心,要常发愿,常在观世音菩萨面前惭愧忏悔,然后发大悲愿,愿众生得离苦,愿众生都能离苦。「众生得离苦」,怎么离苦呀?「愿我能够奉献给众生,奉献我自己成就众生,让众生离苦」,要真的发这个愿。看到众生有病,就想到众生需要帮助。自己有小病,这是生老病死,任何人与生俱来的状况,每一个人都带著病来的,没有一个人百分百是健康。

  今天的精神讲话有两个重点,第一点是「奉献我们自己,成就社会大众」;第二点是「头陀行」。心情经常保持著愉快,经常保持法喜,你就不会被病呀、累呀…等等打倒。头陀行,心理是健康的。身体有一些病,这是正常的,不要认为有了病,就不能够修头陀行。阿弥陀佛!请大家打起精神来!(摘录整理自92.09.26【创办人时间】)

【僧伽大学佛学院通讯第二十八期2004.0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