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芽双周刊 (2005第二期)
本期主题:修行
·陪考生留言板
真假考试
学期开始没多久,陪考僧就被这学期一连串的报告与考试弄得昏天暗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一向不喜欢读书的陪考僧,光想到这些功课,就开始六神无主,头昏脑胀,再加上轮值的法器执掌及种种突发公差等,心情的浮动可想而知,平时看似稳定的禅修功夫一下子就穿帮见底了。
某天午后,想到每天被时间追著跑的自己,究竟出家是甚么意义?难道排除万难来修行就是为了这些事相吗?想到这心里不免开始感伤起来,道心大为受创,几 乎要退到外边去了,好在龙天护法庇佑,想起了曾看过广钦老和尚的一则故事:过去在建承天禅寺时,弟子们都要帮忙,一天晚上,当大家忙到夜里疲惫不堪正准备去休息时,老和尚拿了原来已经分类好的大大小小图钉全部搞混,洒在地上,要徒弟们一一捡起并分类,有些弟子们不解,纷纷在心里滴咕并抱怨著老和尚如此不合理的要求,老和尚板起面孔说:「难道临命终时还让你选时间吗?」是啊!其实捡图钉与考试或是作业都只是事相上的表征,其实所蕴含的意义是我们是否能通过这些一连串的测验,经得起生活上境界的考验。考得好、考得不好都是其次,做得好、做得不好也都只是表面,真正的测验是在执作或学习中我们是否有安在当下,有无观照到自己的起心动念,甚至是在互动中与人结的是善缘或恶缘,真正的考题不是呈现在学期末书面的成绩,而是在日常生活中的种种境界。
修行,就是要锻炼自己面对境界的能力,如同广钦老和尚所说:「修行不是在讨论事情是有理还是无理,而是看在遇到境界时是能忍还是不能忍!」如果不知道生活上种种境界只是修行上的考题测验的话,那一定是依照自己的习气,交出一张污秽肮脏的考卷,这样的考卷,在选佛场上,会得几分呢?
●心灵甘露
修行方法
从佛教修行方法的过程来讲,有四个阶段──信、解、行、证。
「信」是信自己,信三宝(佛、法、僧)。先说信自己,在其它的宗教,大都以信神为主,不管是信多神或一神,心理有烦恼了,到神前祷告;生理有了病痛,到神前烧香,请包香灰,或求支签回去。以信神为主,不信自己。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他们所信仰的神,这种情形看来可笑,实也可贵!一个人能够信神信到这种程度,心理上一定感到平安、落实,他走夜路的时候,虽然面前一片黑暗,总觉得背后有个大力者保护著他;他虽然跌了一跤,或受了挫折,也会觉得背后有一股大的力量支持他,对于没有自信心的人,有一个信仰的对象可以依靠,对他有帮助,总比心慌意乱、魂不守舍的人来得幸福。
但是,佛教不只要信心外的对方──佛、菩萨(圣僧),也要信自己。如果自己没有自信心的话,信对方没有用,自信信他,才能够「感应道交」。求者自己有感,心外的佛菩萨始有应,有诚心就是感,诚心产生力量就是使得内在的自己和心外的对象,彼此之间互相交通。因此佛教是讲双线的,不是单线的,是主体和客体的互相对流、互相交络,所以佛教要相信三宝,也要相信自己。
「解」是了解修行的方法,我们对修行的方法没有明确了解以前,盲修瞎炼,是很危险的事。每一种方法,背后一定有它的理论根据,才不算是迷信。没有理论根据的修行,最好不要碰它。中国的天台宗强调教观并重,即是说明理论的目的,是在教你修行的方法;在教修行方法的同时,必须告诉你修行的理论。
「行」包括戒和定,持戒修定能使我们的身心平衡健康,恢复正常的状态,讲到这句话,可能在座有人不服气:「我是很正常的人,怎么说我身心不平衡、不健康?」告诉诸位,没有一个人从生到死,身心绝对保持健康的,不是身体有毛病,就是心理有问题,身心完全正常健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持戒,能使身体不越轨,修定能使得心地开朗。修定不是死死板板,呆坐不动,大乘佛教的定是不动妄念而活泼自在,所谓自在,就是无拘无束,无罣无碍,不动不摇,不受外在的种种现象所引诱、干扰,不被五欲所影响。
修行有正行也有助行。持戒修定是正行,布施是助行。布施有三种:一种是经济的援助,叫财布施;二是智能的启发,叫法布施;三是精神的支持,叫无畏布施。至于正行的修定,可有很多方式,主要而且容易得力的是打坐,但修定必须要有老师指导,自己盲修,可能产生生理上的不良反应,心理也会出问题。
「证」是从修行中产生的结果,是指智能的开发。从修定的基础而产生超知识的领悟,我们称之为智能,叫作开悟。智能是一分一分得到的,很少人能一下子就大彻大悟。智能的功能在于断除烦恼,烦恼一分一分的断除,智能的光芒就一分一分的显露出来。
烦恼来自四方面:生理的、心理的、社会环境的、自然环境的,在这四方面中,以出自心理的烦恼为主。心不宁静,烦恼就多,所以解除烦恼,要从修定的工夫做起。(摘自《学术论考》p.341)
●修行札记
假菩萨
僧大学僧 常蠢
「创业维艰,今日勿忘前日德;立基匪易,先人只望后人贤。」 有一天傍晚,天色已非常昏暗,一位戒长法师带著几位菩萨来到女寮,戒长法师说他们是来换佛堂门锁的。到了佛堂,开了廊道的灯,菩萨们拿出几个白铁的啦叭锁,研究著该如何在佛堂木门打个洞,把白铁的啦叭锁换上去,此时我简直是吓呆了!
我非常非常着急,想也没想就说:「真的要换这种锁吗?换这种锁吗?」
那位戒长法师听了之后,就对我说:「你可以下去了!」
我听了心中虽然很不甘愿,还是尊重顺从法师的话,往楼梯的方向走,走了几步路,我还是很不放心,又折回佛堂,对著法师和菩萨们说:「换这种锁好像不太配喔!不能换颜色相近一点的锁吗?」戒长法师听了,又对我说:「你可以下去了!」
晚课之后,戒长法师来到我身边对我说:「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找我。」
我心想:「这下子,我又惨了!」不过,反正我也常闯祸,大不了再被训一顿。只要佛堂的门不要变成那个样子──古朴的木门配一个白铁喇叭锁,我还是甘愿被骂!被骂一百遍我都愿意!
隔天一早,我到戒长法师的办公室,法师拿出一份公文给我看,并且说了一些其实我听得并不太懂得话…。不管怎样,在这件事情当中我学习到:戒长法师其实非常非常尽责,他们善尽职责的在为法鼓山所有的工程把关,即使是像佛堂门把的这件小小工程,无论如何的鱼目混珠都逃不过戒长法师们的法眼。
法师会带那些菩萨来,是让那些菩萨到现场看看有没有机会发心培福,而只看到表相的我,却不明就里地发表了自以为是的高见。戒长法师不但没有因此责备我,反而给我学习的机会,让我发现自己的鲁莽、不信任法师的能力、不识因缘,而造成他人的不便。
这件事让我想起曾经听说过的这样一个故事:
传说在西方有一位年轻人,在佛堂中看到许多人们跪在慈悲的菩萨面前,述说心中的话并祈求菩萨加被。他感到非常羡慕,也很好奇地想知道那些人说了些什么,所以,他就向菩萨祈求和菩萨交换角色。慈悲的菩萨为了要圆满他的愿望,就对他说:「您想要当菩萨,可以,只要你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只能保持沉默,绝对不可以说话。」这年轻人心想:「不说话,那有什么困难的!」就很欢喜的答应了菩萨。
当了假菩萨的年轻人,很开心的等待著人们进来,第一位进来祈求的是一位富翁,他的名利权位都有了,就是只有一个老婆让他觉得不满足,所以,他祈求菩萨能够给他几位年轻貌美的少女,满足他的欲求。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位住在城东的穷人,他的母亲生了重病,非常需要一笔医药费,他忧心忡忡地闭起眼睛,诚心地向菩萨祈求,希望能够获得一笔金钱。当他睁开眼睛时,惊讶的发现在地上有一袋子的钱!原来,这是先前那一位富翁忘了带走的。这位穷人觉得菩萨真是太慈悲了,就非常高兴的带著钱离去。
第三个进来的是一位要赶船的读书人,当他跪在菩萨前面祈求平安时,那位富翁发现钱忘了带走就赶回来,而追著这位读书人要钱,有口难辩的读书人被那富翁打得头破血流。眼看着再闹下去,读书人不仅船赶不上,可能也会因此而丧命。 这时候,假菩萨忍不住说话了,他告诉富翁,钱不是读书人拿的,而是城东的穷人拿走的。富翁听了之后,谢过了菩萨,就把读书人放了,到城东去将钱要了回来,读书人也平安地及时赶上船。
此时,真菩萨就告诉假菩萨:「你以为你是做了正确的事。但是,因为你没有信守不说话的诺言,结果,让那读书人赶上了那一条会遇到暴风浪而沉没的船;让贫穷人的母亲因为没有那一笔医药费而不治身亡;也让那位富翁拿著那一笔钱去买淫,伤害了无数的年轻少女。」 这个故事,给我们的启示是,凡夫往往以自己的眼光来看现前的现象而被现象给迷惑著了,忘记因缘是复杂重重的。
「创业维艰,今日勿忘前日德;立基匪易,先人只望后人贤。」戒长法师本著这样的心在教育著我们,而我却往往以各式各样的习气来回应法师,让法师头痛难当。而这种愚痴的行径,往往会造成许多不可弥补的伤害。在这件事的过程中,我看到这样的自我,真是惭愧得无地自容,只有深深的反省与检讨、改正!也不禁要问自己,何时我才能够不再当个假菩萨呢?
●出家故事分享
走过生命的伤痕
常超法师
「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罗佩如说,「被谁背叛?」画面上从未现身的旁白问道,「他们都没有来看我一下,就这样走了」。在观赏吴乙峰菩萨所执导的921纪录片「生命」时,画面上眼神愤恨的罗佩如口中所说的字字句句,对我都是那么的熟悉,也勾起了尘封已久的回忆。自有意识以来,家里就没有「母亲」这个角色,这名词对我来说只是辞典里的辞汇,与真实的生命是没有任何关联,不只如此,它更象是被下了诅咒般,家人绝口不提,唯一的线索只知道母亲因脑溢血而英年早逝,就连她的姓名与出生年月日,也都是偷看了户口名簿上被笔杠掉的资料才知道。小学六年期间,有一位男同学不断的嘲笑我,说我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虽然那不全然的是个事实,但这样的嘲讽却也使我原本就倾向于黑暗的个性更蒙上了阴影,对于同学异样的眼光,抬不起头来,更不敢告诉家人,因为它早已是个令人不敢逾越的禁忌。在国中时,不知有多少的夜里,因无法入睡而在星光下怅然落泪,许多的委屈与害怕无处宣泄,只得放任情绪由伤心难过转为自怨自艾,甚至变成怨天尤人,责怪家庭的不健全,责怪际遇竟是如此悲惨,甚至责怪母亲忍心将三岁的自己抛下就离去。责备变成怨恨,委屈变成愤怒,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在心里油然而生,愤世忌俗的个性特质在年少时俨然成形。
很遗憾的,在求学的过程中没有任何的因缘来改变我对生命所抱持的黑色调主张,因此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满目疮痍,尤其是当自己面对「既然会死,那又为何要花这么多年来努力生存?」这样的一个大问题时却找不到出口的情况下,开始选择以消极的态度去面对人生。消极在种种习惯中可看出端倪,开始偏爱黑色幽默的电影,喜爱颓痞的地下音乐,钟情于描述边缘地带的文章,游走于夜生活的人群中。争吵,是家人彼此唯一的互动,责骂多过于慈祥的关怀,冷言冷语多过于安慰,没有人愿意鼓起勇气分享心事,因为任何主题都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与家人的相处成了一种义务,房间的意义宛如供旅人歇宿的旅店,晚上check in,早上check out,不多停留片刻,因为屋里的气氛往往是胶著而凝重的。心,在未曾敞开前早已宣告封闭,不愿意接纳任何人的莅临,表面上看似活泼外向,但也只有熟稔的朋友才知,内心深处的幽暗与深邃。记得高中时一位学姊曾这样的形容,他说我这一生绝不可能是寿终正寝,因为在那之前大概会先发疯而死,对于这样的形容,只有一笑置之,因为那的确是个事实。
在职场上虽不是叱吒风云,但也算是丰衣足食,不愁吃穿,有温馨的屋子独住,有舒适的车子代步,由于过去从事的是信息业,所接触到的人、事、物,都是走在前端,眼见信息产品不断的推陈出新,产品的寿命周期顶多不过半年,几年下来,疑团开始在心里产生,消费者的需求真的是这样吗?几经观察后得到了结论,所谓的产品周期充其量不过是厂商们为了利益而营造的假象与消费者物慾追求之完美结合,如同圣严师父所说:「需要的不多、想要的太多。」消费者的心性早已被厂商华丽善巧的营销包装盲目的带领著,再加上技巧性的媒体策略,消费者几乎已失去自主与判断的能力,很是可怜。有了这样的感触后,开始学习以冷眼看待所谓的时尚流行,但这感触也冲击了在工作上所必须有的营销包装技巧,对于一个营销企划人来说,如果对营销全然地感到厌倦,或对产品本身不再有兴趣,那就象是武侠小说里在一场比武大会中被废了功夫的武林高手一样,再也施展不出当年的磅礡气势。
从未想过自己会走上出家这条路,从小虽有过许多的梦想,数学家、医生、研究员、军人、艺术家、作家、验尸官,甚至是情报人员,都曾出现在我的目标清单中,但「出家人」这三个字却几乎与我前三十二年的生命没有任何的交集,即使是电光石火般的念头,都未曾有过,唯有在连续剧里,或附近的市场中,才有机会看到身著袈裟,手持碗钵,像雕像般动也不动的出家人,而在概念上也许是受了电视刻板的剧情影响,总觉得出家只有在感情或事业不顺遂时,才会走上的「绝路」,如同俗语所说的:「青磬红鱼,了此残生」,就更别说能想到要从出家人身上得到任何与生命意义有关的见地了。「既然会死,又何必生?生生死死,意义何在?」也许是母亲的死亡所带给我的思维,这问题从小就在脑中构成了疑团,却得不著答案,甚至曾因过度的探索而被归为异类份子,为了不让人担心,被迫以草覆地的方式再次埋入心海中,一天过一天,一年过一年,生命没有真正的目标,也没有扎根,像棵浮萍,任由水的承载,沉沉浮浮,浮浮又沉沉,随著四季的变化,随著时间的脚步,带著心中的不明白渐渐长大成人,浅意识中,不甘于落入世间俗套的模式长大、求学、工作、结婚、生子,然后走向老死,因为那是条枯燥又乏味的不归路,没有意义,更象是棋盘中被掌控的棋子或电玩里受人操纵的角色一般。我,究竟为谁生?为谁死?为何生?为何死?虽已不再问,但也不愿就这样度一生。在得到答案前,悲观地选择放纵的虚度人生,因为放纵与否对我的生命没有意义,我们,终究会走到尽头,甚么也带不走。
在学佛前,因为生命的漂浮,心灵的空虚以及对生命的彷徨,所以不断的向外求道,如同时下年轻人所流行的,到处求神问卜,举凡王母娘娘、玉皇大帝、文昌君到关圣帝君,都成了抽签问卜的对象,从行天宫前的地下道、文林北路的夜市到龙山寺前的算命摊,都曾有过我的足迹。或许是自己的善根不足,三十二年来从未想过佛法可以帮助自己走出生命的黑暗,虽然早在国中时代就曾拥有一本证严法师的开示语录集。就在三十二岁的某一天,我的生命开始与佛法有了交集,透过一位学佛已久的菩萨善巧且幽默的引导下,开始展开了佛法的航行之旅,没有地图,却有了方向,没有舵手,却有许多的同参道友,更惊喜的是,原来这趟旅程可以帮助我找到那梦寐以求的答案,所有的疑问都有机会迎刃而解,喜悦之情笔墨难以形容。而引发我想要出家的关键,除了希望将这份喜悦传递出去外,最重要的是希望许多与我一样遭遇的人,都能与我一样走上回家之路。依然记得,报考僧大的几个月前,在相差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看到了二则令人痛心的消息,其一是名作家黄春明之子黄国峻上吊自杀,其二则是香港名艺人张国荣跳楼自杀,当时内心悸动不已,手握著报纸久久不能自已,虽然素未谋面,但却可以感受到当事人若非受到了很大的痛楚,绝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那需要多大的勇气,一个是才华洋溢的三十二岁,另一个则是家财万贯的四十六岁,「如果他们学了佛,会不会好一点?如果他们相信因果,会不会改变这一切?」我不断的在心中问著,也许那是他们的因缘,但,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尽自己的一切去帮助需要佛法的人。想起自己过往的种种际遇,若不是接触了佛法,其实差点也成了朋友口中那「死于非命的傻子」。
孩提时代家里的不安宁、家人之间的爱恨纠葛以及职场时期的好战斗勇,都是让我走上这条菩提道的种种助缘,从小所尝到的苦,无论是外在的或是内心的,都让我在听闻到佛法中说的「一切唯心造」时恍然大悟,这么多年来不是别人折磨自己,而是自己在折磨自己,原来母亲的往生不是自己的错,只是因缘与业力的示现,而所谓的难关也不是天地或别人的错,只是过往所种的因成熟后所结之果,一切万物本为无常,包含心性亦然,痛苦的产生是因为心生执取,而不是人、事、物本身的特质,佛法中说的一切,无非就是在说明这世间的真理,这真理也一一的解答了我多年来的疑惑与困境,不是佛陀的发明,而是早已存在这世间恒常不变的事实。
感恩这三十二年来的点点滴滴,因为那都是我的助道因缘,没有这些苦,不会让我想解脱,没有这样的痛,不会让我想帮助更多的人,诚如圣严师父说的:「佛法这么好,知道的人这么少,误解的人这么多」,由于自己过去也曾对佛法有所误解,所以更能体会众生亦需要时间去认识真正的佛法。而在此,更感恩家人成就我踏上这条路,难行能行,难舍能舍,是最佳的心情写照,三十二年来的伤痕唯有佛法可治疗,而三十二年来的怨怼也只有佛法能释放,如果没有佛法,现在的自己应该仍在黑白相交的灰色地带沉沦著,因为学佛,让我踏上回家之路,因为出家,让我能够走过生命的伤痕,宛如新生儿之重生,以此感恩之心,感念三宝加被,愿生生世世,尽己棉薄之力,奉献三宝,报答佛恩,为佛法、为众生,不遗余力。
●走入圣严法师的僧命世界
童年(续)
求学的生活
我生而病弱,六岁时才能出门外和童伴们玩,所以,直到九岁的时候,我才开始读书。我的第一位老师,是个半新半旧的青年,他姓袁,读过中学,但所教的却是私塾。我在那里读了一年,读的是小学二年级的两册国文,另外,我还读完了《百家姓》和《神童诗》。一年以后,我识了好多字,但却不知道那些字的意思是什么。
十岁那年,我换了一位姓毛的老先生,在那里我也念了一年,《千字文》、《千家诗》、《大学》、《中庸》,就是那一年的成绩。因他自己太忙,教书并不讲解,不懂教授方法,也不了解儿童心理,所以,我很讨厌学堂。我也常常逃学,早上把书包一背,就跟拾狗屎或刈猪草的野孩子们,找一个好玩的所在去玩了,或者先到学堂去一趟,再向先生说一声:「家里有事,父母要我请假。」那位老先生,他也从不查究。可是,有一次被我母亲在路上撞到了,她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以致气得她老泪纵横,双手发抖。她说:「你爹用了血汗钱送你去读书求上进,你竟是个下流胚;我家没有一个读书人,望你上天,你偏入地!」
我家在日本军阀来到之后,的确太穷,记得有一次为了先生要我买一册书,全家上下,凑了半天,也凑不出一册书钱,我失望地哭了,全家的人,也因此流泪。又有一次为买一本习字簿,知道父母没有钱,我就偷了二姊藏了好几年的压岁钱,结果被二姊发现,我被母亲毒打了一顿,打完之后,母亲、二姊与我,三人又抱在一起,哭了一场!我到十一岁时,又换了一位姓陆的老先生,我在那里只读了半年,就读完了一部《论语》,另加半部《孟子》。那半年中我进步很多,没有逃过学,关于书的内容,虽然仍未讲解,但已背得很熟,直到现在,尚能取来运用者,也是那时的一点基础。
十一岁的下半年,那位姓陆的老先生不教书了,我只好再换一位老师,是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他姓盛,初中毕业后,学了四年中医,办了一所私塾,因他自己是受的新式教育,所以采用的课本也是小学教科书,除了国语,也教算术、劳作、珠算、作文与自然。这是一个新鲜的环境,使我懂了好多新鲜的事物。我对读书真正发生兴趣,可说是从此开始的。
在那一段时日之中,也使我留下了一个很大的遗憾。有一个跟我同年的女孩子,她叫范淑贞,长得很清秀、很活泼、很聪明,许多的男同学要找她玩,她都不睬人家,我不大喜欢说话,她却偏要跟我在一起、坐在一起、玩在一起、做功课也在一起。她家是开糖果店的,每天都要带一些水果糖,偷偷地送给我,许多同学嫉妒我,她也不在乎。但我不知怎么搞的,当她害了一场大病,病瞎了一只眼睛之后,同学们都不再理她了,我也受了大家的影响,不再跟她接近,终于她不来上学了!在她停学以后,我却天天想念着,并对自己抱怨:我是一个如此没有良心的人!
因为接触到了新式的小学教育,我到第二年,十二岁时,便要求父母,送我去读正式的小学了。最初因为我家离镇太远,只有镇上才有小学,父母不放心,此时我已十二岁了,同时还有比我家离镇更远的小孩也去镇上读小学,于是我正式进了小学。
以我的国文程度,可以读六年级,以我的知识水平,后来我是进了三年级,进去之后,除了国语课,样样伤脑筋,上到音乐课,简直莫名其妙,女老师一边弹风琴一边教唱,我看着发给我的简谱,只是一些阿拉伯数目字,为什么老师唱的不是一二三四,而是我听不懂的独来米法呢?我问邻座的同学,同学不告诉我,反而取笑我!初进小学,事事陌生,同学们常常拿我开玩笑,有时候故意叫一声「新生」,当我一回头,大家拍手大笑,简直就是欺侮新生。我想,那时的我,一定很土气,穿一身青色粗布的短袄裤,又不太讲话,所以同学们以为可笑。有一次还被邻座的同学故意找麻烦,在我的脸上重重地打了一拳,眼中打出血来。结果他被老师罚了手心,我却骗我母亲,说是自己跌倒碰伤的。
又有一次,我自己也挨了十记手心。那是上了一个老生的当,他说我是胆小鬼,我是死也不承认;他要考验我,要我在放学回家的时候,把路边的一只死人骨坛用脚踢翻,好多其它的同学,要看我的好戏,也在旁边烧火加油,教我不要孬种,要做英雄。我是真的照著他们的意思表演了;结果呢?纪念周时我站在全校师生的面前,做了狗熊!但是很不幸的,四年级刚读了一学期,到了第二年,我的父母,因为年景不好,家境困难,便不让我继续读书了,只是答允我家境稍微好转时,一定再送我去读书,这时我已十三岁了。(待续) (本文摘录自《归程》)
●佛学小百科
佛事
?所谓佛事是学佛之事,弘扬佛法之事,主要对象是人。课诵、闻法、讲经、布施、持戒、修定、八正道和六波罗蜜,都是佛事。但是在中国一般的民间生活中,并没有做佛事的观念。通常只是在亲友或眷属亡故之后,才想要为他们做一点补偿、救济性的佛事,称为超度、荐亡,而且是邀请专业的僧侣、尼师来为亡者诵经、礼忏。
做佛事的时候,亡者的家属大都是站在雇主的立场,并不直接参于,共同礼诵;甚至诵经礼忏的坛场在做佛事,他们通常也只在一旁交际应酬、谈话,乃至打麻将,而把佛事当成表示哀荣的点缀。这种情况,既对佛法不敬,也对亡者无礼,只可说是一种习俗的活动,不能称为佛事。
做佛事必须具备虔诚、恭敬、肃穆、庄严的条件,最好是亡者的家属、亲友亲自持诵、礼拜佛经、忏仪、圣号。必要时,礼请僧众作为导师,指导、带领佛事;坛场则不可吵杂、零乱、喧哗。